两年前去义乌，了解中国这座世界小商品城的全球化发展，那时最深刻的印象是：这个小城，以沉稳的气质不声不响地连接着世界，连接的地域广泛，时间久远。这里到处都透着有关“生意”的内涵。酒店早餐台的标语，写的是“在义乌有生意更有生活”；夜市上中外游客的购物袋都塞得满满的，哪里的人都爱买物超所值的商品；细分而繁复的商品货架上，有千千万万种门把手，有千千万万种烛台，有千千万万种节日的花束；还有因科技发展催生的各类电子平台——所有的设置，都是在为商品交易服务。
如今再去义乌，穿过高铁站的长廊，行走于街市，与当地的义乌商人交谈，好像一切都在发生着变化：他们开始和你谈的重点不再仅仅是生意，而是支撑着这个城市的生意能够做到全世界的义乌商人的文化精神。
表达义乌商业文化的载体，不仅是城市街道挂上去的宣传语“有情有义 世界义乌”，还有每一个曾经经历过、看过、听过，深谙那些流传于民间的商业故事，带着些许自豪感而主动去讲述的义乌人。
义乌高铁站里挂着的“有情有义 世界义乌”宣传语（照片由作者提供）
从美国一所非常不错的大学毕业的女孩小傅，是义乌的“创二代”，传承了义乌人的创业文化。她在上海工作两年后辞职回到老家，顺应中国当下企业出海大潮开始创业——她所创办的一人公司主要业务就是服务中企的跨境贸易：利用留学时积累的海外资源和超强的语言优势，以及家乡义乌的出海供应链资源，做海内外买卖双方的对接服务。公司业务开展后不久，她就成功收获了一个百万元大订单。这个订单很重要，进一步确定了她服务中国企业出海这件事，也让她在公司创业初期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
她和她的父亲——一位在义乌市场建立初期做饰品生意发展起来的义乌商人，最近组织了一系列义乌的出海业务服务活动。对于很多中国的中小微企业来说，到义乌了，基本就站到了生意出海的大门口。
小傅的父亲站在义乌小商品城里接待着来义乌取经的客人，讲述着自己的创业故事，讲述着义乌小商品城的发展历史，讲述着这个市场各种类型赚了钱的商人，以及，还有一些人赚了钱，但由于商业精神修为不够，又人财散尽。
生意在由小到大发展和从成功与失败的交织颠簸中，最后能留存久远，是由于积淀下来的商业文化的支撑。要做什么，不做什么，选择是非常考验人性的。小傅的父亲已经退出他早期所经营的纯粹的商业“战场”，现在他有丰厚的厂房租金可收。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经历的义乌商业发展历史告诉人们——义乌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对于义乌商人的种种经商往事，他有自己的总结和看法，他说这些商业方法论更接地气。
如何选品、如何生产、如何设计、如何接单？这些技术性问题可能在线上线下有成千上万个秘笈可以告诉你，全国、全世界也有各类教材告诉你，但是这和从义乌老板们口中讲出来的不一样。这里的故事具有个人色彩，又属于义乌商人的地方商业文化，每一个历史阶段的故事都印刻着中国时代变迁的符号。
义乌为什么能够把小商品经济做到全球，而且做到现在这么成功？所谓的逆全球化，在义乌商人的脑海里，不去深究这种概念，这里一直都是全球的义乌。特别是在2026年，全国出现了学习义乌经验的现象。
图为“潮涌乌伤"义乌市场发展摄影图片展现场。乌伤是义乌的古称，“潮涌乌伤”寓意义乌商贸浪潮奔涌、蓬勃发展，和图里“义乌市场发展摄影图片展”的主题对应。（照片由作者提供）
在义乌那些起初创业成功的老板们看来，义乌人的商业文化精神才是使“中国义乌”成为“世界义乌”连绵不断的力量和颠簸不破的精神底座。
从做女孩子头上戴的发扣开始到现在做高端饰品生意的老板娘王女士，自信地说出了她的义乌商业经验。她23岁开始创业，是义乌国际商贸城摊位最多的摊主，也是当年所说的“9平方米价值高达1000万”摊位的摊主。她说：“义乌为什么能够成为今天的义乌？是因为祖祖辈辈留下来的精神财富，精神财富太重要了。”她认为，人们认知里的“义乌没有文化只知道做生意”是错误的，恰恰相反，义乌的商业文化太厉害了。这种文化使义乌从改革开放之初的一穷二白变成了商业活跃的义乌，变成了全球的小商品交易中心。今天，这个交易中心背后连接的是全中国的产业链，而不仅仅是义乌制造。
义乌官方的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底，义乌有常住人口194.3万人，较上一年增加2.5万人。当年户籍人口为95.06万人，比上一年增加的数量为1.86万人。两百万人口的义乌，非本地户口的人多于户籍人口，这还不算往来这里的国际商旅人群。
是什么促使这个小城的人口出现增长？是什么吸引外地人来到这里生存创业？
义乌人的分析是：一是硬件，义乌小商品城不断升级；二是软件，义乌人的商业文化精神。
现在你在义乌看到的宣传语不是生意，是生意经的升华——“有情有义 世界义乌”。这句话在大街上、在车站里、在机场中，千千万万遍，讲述义乌的商业精神底蕴和传承。
义乌的商业文化正在吸引着全球、全国各地的人来到这里，成家立业的、旅游的、购物的、做生意的。人们到这里对它是一种确信，在这里能买到想要的小商品；在这里，能租个店铺去做小商品的生意。它形成了一个小商品商业发展的庞大生态体系，这是它的商业形态，也是它的商业文化标签。世界小商品城，已经占据了人们对义乌认知的心智。这种品牌的打造，是一代代义乌人用行动换来的，是一代又一代鸡毛换糖精神的迭代慢慢形成的。这种无声胜有声的力量，使义乌商业文化精神的底色更加纯正、稳固、坚实。
（本文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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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于舰 第一财经研究院执行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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