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人的童年回忆里，汽水是夏日里最甜的快乐。那些花花绿绿、气泡绵密的清凉饮品，不仅是消暑解渴的良方，更是封存旧时光的胶囊。
曾经，北京市民可没有如今这么多的选择，一罐玻璃瓶装的汽水，就算是“轻奢品”了。这种充满气泡的碳酸饮料，晚清时期传入我国，因为充满异域风情的口感，很快赢得了国人的喜爱。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北京的汽水生产和消费，已颇为可观。
“荷兰水”是稀罕物
汽水，最初称为“荷兰水”，据说是因为由荷兰舶来的缘故。1934年的《中国经济年鉴》说：“汽水之流入吾国，在清光绪年间，距今约有四十年之久。当时有荷兰人运至北平进贡，始见此品，嗣后市面渐有发售。”清末时，《官场现形记》《宦海钟》等小说里，就有官员们喝荷兰水的记录。开往北京的火车上也有汽水出售，1897年，官员孙宝瑄在日记中曾记录途中“啖果及荷兰水”，吃饱喝足后，乘骡车从永定门入城。
不过，那时候汽水是稀罕物。北京市面上的汽水，几乎都是进口货，由洋行经销，如中英洋行、卜内门洋碱公司、正广和汽水公司、亚细亚火油总公司等。销售处设在总布胡同、王府井等热闹地段，面向高消费人群。进口汽水出厂价本就很高，再加上漂洋过海的昂贵运费，“非一般平民所敢问津，只供王公贵胄宴会之饮用”，甚至还曾堂而皇之地登上过溥仪的结婚宴席。1917年张勋复辟失败后，逃入荷兰大使馆。当时的文人雅士们调侃他藏进了“荷兰水瓶”中，写了不少打油诗文取笑他。比如1918年12月北京《益世报》刊登《荷兰水瓶特别声明》，说“本水瓶自去年浸入豚尾以来，密勿通风，饱受腥膻。”文中的豚尾，就是暗指辫帅张勋。
国产品牌崛起
开始时，汽水厂基本由外国人在华开办，后来，国内的有识之士也看好汽水的前景，纷纷进入这个市场。
据《中国经济年鉴》，北京最早的汽水厂，规模较大的有三家：春和顺、顺通、喜多。其中，春和顺、顺通由中国商人投资创办，聘请荷兰技术人员管理。春和顺汽水厂，在崇文门内，生产的香蕉口味汽水，很受欢迎。当时，一些药房也在夏日自产自销汽水，如1908年观音寺的华美大药房就打出广告：“自制各种荷兰汽水。”
北京街头售卖汽水老照片。
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北京一地的汽水工厂就有二十多家，如前门内西皮市的临记、东四牌楼东的丰记，以及金记、马记等。其中规模比较大的有金山、玉泉山、双合盛等。
金山矿泉汽水公司创办于1911年，厂址在北京西山的旸台山（又作阳台山），因使用金仙庵旁的金山泉水而得名。金山泉水甘甜，所产汽水质量上乘，号称“矿泉汽水”。除了品质好，金山汽水也善于营销，早在1917年夏就在《益世报》上连日刊登广告，还印制宣传单以及中西文品种价目表，供客商去函索取。销量因此非常可观，每年约19万瓶，每12瓶售价1元。
1913年，玉泉山汽水公司创办，生产各种口味的汽水。玉泉山汽水公司后来业务扩大，改名玉泉山汽水啤酒公司，但汽水仍为其重要业务。1928年5月，燕京大学的友记贩卖部在校刊上打出大减价广告，玉泉山汽水为领衔品种，每瓶仅售大洋七分，而国外品牌屈臣氏汽水为一角三分。玉泉山汽水的品种也很多，有柠檬、香橙、葡萄、沙示、香蕉、白梨、杏仁等口味。价格低、选择多，想必会受到学生们的青睐。
1915年，张廷阁投资20万元，在北京广安门外南观音寺十一号，创建双合盛啤酒汽水制造厂，除啤酒外，大量生产五星牌汽水，上世纪二十年代年产量约2万余打（一打为12瓶），供应北京及周边市场。
此外，东四轿子胡同的万寿山汽水公司，上世纪二十年代时每年夏天可销售汽水七万打，80多万瓶。东安大街上的光明汽水公司，自称“清洁其原质，芬馥其气味”，在北京内外城的饭店、旅馆、干鲜果局均有零售。北京市面上销售的汽水，来自天津的也不少，如外资品牌山海关、屈臣氏等。
汽水成为夏日回忆
渐渐，汽水已走进寻常百姓家，大多数人都消费得起。民国时期的初级中学教材《开明国文读本》里，有周作人的《卖汽水的人》，讲述他的邻居每年夏天到西山卖汽水的故事。邻居“从汽水厂用一块钱一打去贩来”，每瓶划到八分多钱。卖给西山的游客，一瓶两角到三四角不等，“礼拜日游客多的时候，可以卖到十五六元”。可见当时的人们外出游玩时，喝上一瓶汽水，已经是很平常的事。
旧时教材中，一家人喝汽水的场面。
《城南旧事》的作者林海音1923年至1948年在北京城南生活，有很多美好的回忆是汽水留给她的。林海音和同学一起玩耍，看到伙伴们仰头喝着“三大枚一瓶的玉泉山汽水”，她也口舌生津。第一次登台跳舞，她紧张地不敢看台下。终于表演完，她品尝着妈妈买来的“大沙果、玉泉山汽水和面包”，很快就忘了刚才的窘相。上世纪三十年代读中学时，林海音还自创了玉泉山汽水泡饭：“夏季里打开一瓶冰镇的玉泉山汽水，倒入热饭里，好像汤泡饭似的，吃起来非常爽凉。”
当时的报刊、书籍中，还有很多“手搓”汽水的教程。1925年商务印书馆的《日用百科全书》、1933年新民书局的《民众生产指导》等书给出的步骤是：“先置水、糖、柠檬油、酒石酸于瓶中，而后加入小苏打，将瓶倒转。”当时的汽水瓶可以重复利用，瓶中预先已放有一颗玻璃弹丸。瓶子倒置后，弹丸滑下，紧紧堵住瓶口。小苏打和酒石酸等反应产生的气体，就不会逃出。作家邓云乡1938年曾在北海公园见识过这种好玩的瓶子：“瓶口上是一个玻璃球顶牢，把玻璃球按下去，汽水噗地一声就滋出来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汽水略显刺激的口感。人民艺术家老舍在小说中，无数次描写过喝汽水的场面。比如《离婚》里的小赵，在北海公园的五龙亭请秀真喝汽水；《老张的哲学》里，饭馆跑堂的“邦邦的开汽水”；《小坡的生日》里，小坡自豪地告诉别人：“我喝过‘莎士’汽水！”老舍比较传统，很少喝汽水：“我是地道中国人，咖啡、蔻蔻、汽水、啤酒，皆非所喜，而独喜茶。”
警察厅管理汽水卫生
由于汽水作坊鱼龙混杂，社会上对汽水卫生也有微词。商务印书馆上世纪二十年代的《饮食卫生法》在谈到夏季的旅行卫生问题时，就说：“汽水，不饮为妙，因为硫酸有毒。”《清稗类钞》也提到，生活不自律的人经常喝汽水、吃冰淇淋，“虽金钢玉树之身，亦将何以堪此！”
这些记述未必全有科学根据，但饮品卫生的确成为一个问题。1917年4月的北京《晨报》提到汽水商人“唯利是图，不顾害人与否”，“制卖不良之汽水，有害公共卫生”。有些小厂为了降低成本，不使用烧开的水，而直接将井水灌入瓶中。有的摊贩在凉水中掺入绿黄颜料，冒充汽水，低价兜售给小学生。
京师警察厅负责北京的食品安全，1916年起制定了《各种汽水营业管理规则》等法规。警察厅要求汽水厂使用的原料必须符合标准，比如用水“必须清洁熟水，至少须煎沸至三十分钟之久，需用砂锅过滤一次”，果汁需要新鲜，糖需用洋冰花或车糖，颜料需要用果汁、菜汁等。此外，新开、续开的汽水厂，每年销售前，都必须呈送两瓶汽水到警察厅，检验合格后才能上市。
新中国成立前后，北京登记在册的汽水厂有28家。北京地产品牌北冰洋汽水，前身是1936年建立的北平制冰厂，1951年开始生产北冰洋牌汽水，虽然中间有过起伏，但时至今日仍很流行。如今，新式碳酸饮料数不胜数，但那些老汽水的味道，依然萦绕在人们的舌尖。
更多消息
来源：北京晚报·五色土（作者：纪习尚）
监制：刘昊
实习编辑：李竞择
推荐阅读
3分钟36车驶入，仅1车是真加油……北京早高峰，多处加油站竟成“加塞捷径”
公安部网安局通报：“救灾女干部戴耳环被网暴”，秦某某（男，44岁）、未某某（男，45岁）等被处罚！
学院路沿线将建6个花园！
近期热门视频
更多视频尽在北京晚报视频号
快来关注~
恒汇证券提示：文章来自网络，不代表本站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