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报记者 晋浩天 吕慎 王艺钊
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以下简称“世赛”）近期在上海落幕。来自68个国家和地区的1385名选手参加了全部64个项目的角逐，中国选手夺得41枚金牌、11枚银牌、4枚铜牌和6个优胜奖，第五次位居金牌榜、奖牌榜和团体总分世界第一。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有关负责人介绍，从成绩分布来看，我国在结构与建筑技术、制造与工程技术两大领域持续保持绝对优势，合计贡献了近半数金牌，充分彰显了中国制造业的发展水平；信息与通信技术、创意艺术与时尚领域同样表现亮眼，金牌数量稳步提升，折射出数字经济与创意产业蓬勃发展的强劲动能；社会与个人服务、运输与物流领域实现新突破，多个项目刷新历史最好成绩，与我国现代服务业扩能提质和物流网加速建设密不可分。
这场被称作“世界技能奥林匹克”的赛事，看点不止于奖牌。赛场上的标准之变，是这届大赛留给我们更为深切的启示。
1.新赛项连着新赛道
本届世赛新增了7个赛项：轨道车辆技术、无人机系统、智慧安防技术、软件测试、数字交互媒体设计、口腔修复工艺技术、零售。它们对应的是数字经济、智能制造、城市运行、现代服务等新兴产业领域，一个赛项背后就是一条正在成长、延展的产业链。
“这些新增赛项由世界技能组织与各成员国家和地区共同研究确定，清晰反映了全球产业变革走向。”世赛中国（天津）研究中心副主任张瑞说，“产业发展到哪里、新职业在哪里产生，世赛就把赛项设到哪里。”
新赛项也在刷新技能的内涵。轨道车辆技术聚焦列车检修维护，全程采用中国标准；口腔修复工艺技术要求成品误差不超过0.2毫米；无人机系统要完成组装、维修和自主编程飞行；零售项目则模拟线上线下店铺运营，选手4天独立完成全部流程……
赛项跟着产业走，不只体现在新增项目上。数控铣项目赛题从往届的三轴加工升级为五轴加工。“数控铣项目的灵感脱胎于工业企业，服务于实际生产。五轴设备不仅可以提高生产效率，加工多样性也更大，已广泛运用于生产一线，这也是赛项与实战不断融合发展的结果。”广东省机械技师学院教师、数控铣项目教练田镇基介绍。
数据显示，我国数字经济规模已突破50万亿元，相关技能人才需求旺盛，2025年数字经济人才缺口仍接近3000万人。软件测试、数字交互媒体设计两个新赛项，把产业一线的岗位需求搬上了赛场。
2.从“会操作”到“全流程”
变化的不只是“比什么”，更是“怎么比”。
在本届世赛机电一体化项目赛场，天津选手邓宗耀、张展锐站在操作台前，对照项目任务书逐项核对机械模块的安装位置。按照规则，他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机械组装、电气接线、工艺优化、控制程序编写，最后调试运行，让产线按照任务要求运转，并检测产品质量是否达标。32支参赛队中，只有5支按要求完成了全部任务，他们是其中之一。最终，两人夺得该项目铜牌。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机电一体化赛项考核的是自动化工业设备从设计、装配、调试到维护的全流程能力。
天津职业技术师范大学教师钟平连续四届参与世赛的选手培训。本届大赛让他感受颇深：“以前重点考核的是搭建和调试，现在不一样了，选手得对整个系统有判断力。这也告诉职业教育领域从业人员：技能人才不仅需要会操作，还需要具备从设计、组建到运维、迭代更新的全流程能力。”
钟平说，本届世赛机电一体化项目新增了多个模块。以前选手考核的是机械拆装的精准度和安装速度。现在，加入维修模块后，需要在15分钟内快速排查系统硬件、传感器和程序问题，找到故障点并迅速恢复。同样任务下，谁的用电量用气量最少、效率最高，是评委关注的重点之一。世赛还设置了未知模块，考验选手的创新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
时装技术项目的出题方式也在变。中国首席专家李宁说：“从以前单纯去背一套题，变成了要把设计的理念和各种可能性完整呈现。”
变化因何而生？“世赛标准的变化，始终是由产业需求驱动的。”数字交互媒体设计项目上海市专家组组长阳国华说。
技术进步也在推着标准往前走。世界技能组织主席乌汉表示，AI技术已经渗透到所有技能职业，对技能劳动者的能力要求正在重塑。
“世赛代表了产业一线高标准、场景化、实战型的技能标杆，对技工院校学生的就业具有重要指引作用。”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副教授毛宇飞注意到，世赛以真实项目任务为载体，与企业工作现场高度接近，企业真正关注的已经不只是学生掌握了多少理论知识，更是他们能否进行设备调试、故障排查，能否在规定时间内按照行业规范交付成果。
从1950年创办至今，世赛的赛项从最初的6个扩展到64个。有的项目只出现一届就退出，也有不少项目保留至今，但比赛要求一直随新工具、新标准、新需求不断更新。焊接从手工电弧焊发展到氩弧焊、气保焊，汽车技术从考发动机、底盘、电气，扩展到新能源和智能网联模块。赛项的新增与更替，记录的正是产业与技能的演变史。
3.把赛场标尺带进课堂
放眼全国，这场由赛场向课堂的传导，正在更多地方发生。杭州技师学院党委书记邵伟军介绍，学校推动世赛标准向人才培养、师资建设和专业发展全面渗透，围绕汽车喷漆世赛模块探索形成“竞赛—标准—教材”的转化闭环；依托机器人系统集成世赛中国集训基地，将世赛标准融入机电一体化专业人才培养方案，并通过“世赛班+导生制”建立人才梯队。
深圳技师学院工业设计技术项目教练黄承俊介绍，第47届世赛该项目金牌选手卓嘉鹏留校任教，成为学校重点培养的青年教师之一。同时，学校把世赛考核标准纳入学生课业考核，并在日常教学中选拔优秀学生进入世赛团队。
政策层面的支撑也在加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数据显示，我国“十四五”末技能人才总量超过2.2亿人，其中高技能人才超过7200万人。今年，全国技工院校计划招生125万人，将围绕新兴产业、未来产业优化增设相应专业布局。目前，我国已有20多个省份培育了300多条产教评技能生态链，以企业为主体，贯穿产业、教学、评价全过程。
“参加世赛不只是为了培养几个种子选手，更是要让世赛成为更多学生成长成才的平台。”宁波技师学院党委书记石坚说。
在本届世赛轨道车辆技术项目中，中国选手何晓嫚以全场最高分摘得阿尔伯特·维达大奖。这一奖项授予每届大赛所有参赛项目最高分得主。这是我国第3次获此殊荣。她说：“一路走来的成长和经历，比成绩本身要宝贵得多。”她希望，未来能投身轨道车辆技术行业，带动更多年轻人，尤其是更多女性走进工科领域，让大家的发展道路越走越宽。
记者了解到，我国数控铣项目实现六连冠，砌筑、时装技术项目实现五连冠，电气装置、电子技术、自主移动机器人项目实现四连冠。一连串冠军的背后，是一整套训练体系与教学标准的持续升级。
车身修理项目选手焦娇来自贵州正安，16岁时到上海学习车身修理，靠职业教育对口支援，一步步走到世赛赛场、摘得金牌，并获得中国代表团最佳选手奖。焦娇说：“技能让我走出大山，我要把手艺传给更多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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